出发那天我只带了一个背包，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双旧运动鞋。火车开过西安之后，窗外的山慢慢变黄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手机信号断断续续。对面坐着一个去西宁看儿子的阿姨，她递给我一个煮鸡蛋，说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。我剥着蛋壳，忽然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，不用赶时间，不用看表，连下一站到哪儿都懒得查。
到了青海湖边上，我租了一辆自行车，沿着湖骑了整整一个下午。风很大，吹得眼睛发酸，路边的油菜花刚冒头，稀稀拉拉地黄着。骑到一半我停下来坐在路基上喘气，旁边一个放羊的老汉问我从哪儿来，我说了城市名字，他点点头说没去过。我们俩就那么坐着，看羊在坡上啃草，谁也不说话。那天晚上我住在湖边的帐篷里，被子有股潮味，但睡得特别沉。
第二天我改主意不去景点了，跟着一个当地司机的小面包车去了他老家。村子在半山腰，十几户人家，院墙上晒着牛粪饼。他媳妇给我倒了一碗奶茶，咸的，我喝了两口就放下了。院子里有个小孩在追一只瘸腿的狗，追得满院子土扬起来。我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下午，什么也没干。回程路上司机说，你们城里人老觉得我们这儿苦，其实我们看你们天天挤地铁也挺苦的。
回到城里之后我把体检报告翻出来又看了一遍，那个箭头还在，但我没再管它。我开始每周去爬一次城郊的小山，不高，来回三个小时，出一身汗。山脚下有家面馆，老板认得我了，每次多抓一把青菜。上个月我又订了一张票，去贵州，这次打算待十天，不规划路线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朋友问我图什么，我想了想，说图个能自己决定几点吃饭的地方。
昨天收拾抽屉翻出那摞登机牌，我一张张看过去，发现好多地名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去干嘛了。只有青海湖那个下午记得清楚，风把帽子吹跑了一次，我追出去二十多米捡回来。旅游这事儿，说到底就是给自己攒几个能记住的下午。至于尿酸高不高，等下次体检再说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