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巷口那口黑铁锅已经架在炉子上，油面微微冒烟。炸油条的师傅用两根长筷子翻动面团，滋啦一声，面团迅速膨胀成金黄的棒子。排队的人缩着脖子，手里攥着零钱，眼睛盯着锅里的动静。我站在队伍末尾，闻着油烟混着豆浆的气味，忽然觉得这才是最诚实的早晨。旅行常常从这种地方开始，不是从机场或车站，而是从一口油锅旁边，从你还没想清楚今天要去哪里的那一刻。
吃完油条，我沿着老街往城外走。石板路被露水打湿，鞋底踩上去有点滑。路边卖菜的老太太把青菜码得整整齐齐，叶子上还带着泥。她问我是不是来玩的，我说是。她笑了笑，说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。我没接话，继续走。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去看别人过腻了的日子。你觉得新鲜，他觉得平常，两边都不太理解对方，但交易达成了：你花时间，他赚点零钱。
出了城，公路两边是稻田，远处有座不高的山。我搭了一辆三轮车，司机话不多，只在中途停下来指给我看一棵老樟树，说树洞里能站三个人。我爬上去试了试，确实能站三个，就是有点挤。这种小信息，攻略上不会写，地图上也标不出来。旅游的乐趣有一半藏在这些没用的细节里，你知道了，也用不上，但就是记住了。
中午在山脚的小饭馆吃饭，菜单只有一页，菜名写得歪歪扭扭。老板娘推荐炒笋干，说早上刚挖的。我点了一份，配米饭吃，笋干嚼起来有股柴火味。旁边桌坐着两个骑摩托来的年轻人，头盔搁在凳子上，讨论下午要不要绕去水库。我听了一耳朵，决定跟着他们的路线走。旅游不需要事事都自己规划，有时候跟着陌生人拐个弯，反而能看到计划外的东西。
下午的水库比想象中小，水面漂着几片落叶，岸边有人钓鱼。我坐在石头上发呆，看钓鱼的人甩竿收竿，动作重复了几十遍也没钓上一条。他倒不急，点了根烟慢慢抽。我忽然觉得，旅游和钓鱼有点像，你花了时间坐在那里，不一定有收获，但坐着坐着，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沉下去了。风景好不好看是其次，关键是你在那个地方待住了。
天黑前回到城里，早市那条巷子已经换了模样，油条锅收了，地上剩些油渍。我路过时看了一眼，明天早上它还会支起来，师傅还会站在锅边翻面团。旅游就是这样，你来了又走，那些日常照常运转。你带走几张照片、一点记忆，还有对某个陌生地方油条味道的印象。下次再想吃，就得再跑一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