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楼的老周头一回坐电梯下楼时，手里还拎着马扎。他以前下楼得歇两回，现在几秒钟就到了院子里。电梯装好那天，楼下围了一圈人，七嘴八舌地试按钮，像小孩得了新玩具。最先兴奋的是三楼那对双胞胎，放学回来不爬楼梯了，专门等电梯，坐上去再走下来，来回好几趟。物业贴了张纸说别乱按，没人理。
这台电梯慢慢成了楼里的活动室。五楼的李婶爱在里头跟人唠嗑，常常电梯到了她那层，门开了，她还在跟里头的人说菜价。有人推婴儿车进来，有人牵着狗，狗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愣神。最热闹是傍晚，下班的、放学的、遛弯回来的挤在一趟，你帮我按个楼层，我帮你挡着门。以前楼上楼下住了十年叫不上名字，现在起码能点个头。
棋牌室从地下室搬到了电梯口。老周和几个老头把折叠桌往单元门外一摆，下棋的下棋，看棋的看棋。电梯门一开一合，进出的人都得从棋盘边上过，有忍不住支招的，有站旁边看半天的。输了棋的赖账，说刚才电梯响吵着他了。旁边人笑，说电梯又没长嘴。这种闲扯比下棋本身还有意思。
孩子们发明了新玩法。电梯按钮多，他们比赛谁按得准，不准碰别的楼层。有个男孩发明了“电梯探险”，每层都停一下，出去看一眼再回来。大人嫌烦，可也没真拦。有一回停电，电梯卡在四楼半，里头关了俩小孩和一条狗。大人急得拍门，里头倒好，俩孩子拿手机放歌，跟着唱。修好了开门，他们还不乐意出来。
楼里开始有集体活动了。中秋那天，有人在电梯里贴了张纸条，说晚上在院子里赏月，各家带点吃的。结果来了二十多口子，月饼堆了一桌子。老周搬出他的马扎，李婶端来一锅毛豆。大家坐电梯上下搬运桌椅，忙活得挺带劲。以前过年都没这么齐过。
现在老周下楼不拿马扎了，他拿保温杯。电梯里碰见谁就跟谁聊两句，有时候到了院子还站着说。那台电梯用了快一年，按钮上的数字有点磨花，门开合时带点声响。没人张罗着修，反正也不耽误用。双胞胎已经不爱坐电梯玩了，改成在电梯里背课文。倒是那条狗，每回进电梯都往镜子跟前凑，尾巴摇得挺欢。
